时停效应

疯狂爬墙
微博同名

【莫萨/萨莫】J'ai cherché 追寻



接上一章


萨列里和莫扎特成为室友及一些其他的事情



——————————————————————

第二章





“砰!”

……

萨列里被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吵醒了,随即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拖动声,桌上摆着的电子闹钟显示现在才不到七点,闹钟还没响,闭紧的百叶窗把清晨柔和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亮光,投到房间中央那一小块白色的圆形长绒地毯上。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站起身去拿洗漱用品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他将不再是这个房子里唯一的年轻人——对面来了个新房客。

轻手轻脚拉开门(为了不吵醒作息习惯不同的房东太太)的时候,萨列里不禁在心里暗自祈祷了一番请不要让他大清早就碰见新室友,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在他走出房间的同一时刻,面前的另一扇房间门被人以飞快的速度拉开,撞在金属门吸上又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萨列里严重怀疑那门能不能再多承受几次这样的摧残,然后就看到一个比他稍矮些的年轻人揉着一头纠缠在一起的的金色卷发,睡眼朦胧的踱步出来。

“嗨!安东!早上好!”萨列里被莫扎特突如其来的问好吓了一跳,亲密的称呼让人还以为是和他认识了好几年的旧友。他想起来昨天下午房东的介绍,对这个新室友很明显兴趣缺缺:“在我们熟起来之前您还是叫我萨列里比较好……莫扎特先生。”他花了几秒时间才想起来室友的名字,短暂的停顿让他感到一丝尴尬。

“OK,OK——请您允许我重来一遍。萨列里先生,早上好。”莫扎特也十分不介意这些称呼上的小区别,飞快地就改了口,倾身低头做出恭敬的姿势,像个戏剧演员似的,动作里带着几分夸张,灵动的眼睛在从天窗投射下来的日光里,呈现一种柔软的、融化了的蜂蜜色,扬起的眉梢和嘴角充斥着让萨列里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的真诚,“听说您也是位音乐家?我能有幸听到您的演奏吗?”

萨列里很明显不喜欢莫扎特这种有些……光明正大套近乎的行为,偏偏他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热情,初识第一天会有人这样交流吗??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关于音乐家的问题,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无疑在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他的痛处——工作还远没有着落呢。他身上的钱财已经只能支撑一个月的生活所需,而他又不愿意提笔寄信给大哥请求经济上的资助。

该死的面子问题。

“切记一个没有工作的音乐家,就是无业游民。”多次碰壁的萨列里算是深刻地切身体会了一把这句话,他没有面临游民这一身份的逼迫只是因为口袋里的钱财尚有盈余。他还曾经踌躇满志地决定带着自己的谱子去市中心的大剧院碰碰运气,但现代人对音乐娱乐活动的兴趣相较几个世纪前降低了不少,这个现象让毕业后的音乐系学生陷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大多私下组建小型乐队谋求生路。

清洗过后,萨列里在厨房里随便煎了盘培根鸡蛋充当早餐,撒上碎盐和胡椒囫囵吞进肚子,回到房间整理仪表准备一天的工作。稍长的黑发在后面低低的用皮筋挽成一个发髻,梳理得服服帖帖,几撮细碎的刘海垂在额上,还有整齐修理过的胡子——这些胡须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并且遭到了房东太太的强烈抗议。他身上一直缺乏一种同龄人的朝气,虽然十分沉稳严肃应当是好的,但同样类似的个人风格发挥在音乐行业里却鲜有人追捧。他也自觉对这个领域缺乏热情,不能说是敷衍了事,却没有艺术家该有的灵气。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适合做这类工作,也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在这样的生活之中停滞下来,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家里几辈都是音乐出身,从小时候开始大哥也亦师亦父的把他教导成人,不知不觉就也走上了同样一条路线。

萨列里整理好桌上摊开的纸张,选出几份算是比较满意的曲子夹好放进谱夹,检查好储存在手机里的试奏录音,像之前几个月里的每一天早晨一样对着矮脚柜上摆着的镜子正了正领带。镜子里的年轻人嘴角抿着,眼睑有一条淡淡的黑眼圈,让他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没有精神,他使劲搓了两下脸颊,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今天天气晴朗,气温正合适,空中悬着明晃晃到有点刺眼的太阳,缕缕阳光在街上飘散,黑色柏油马路上远远近近闪烁着细小的光斑。从居住区的小路绕出来之后,主干道上人头攒动,拥挤不堪。远处的天空荡漾着一幕纱帘般的薄雾,飘飘悠悠,给市中心聚集在一起的幢幢高楼蒙上了一层清辉,使它们在人们的目光所及的景象里显得越发突出。

萨列里抱紧了谱夹,因为不安而攥紧了皮封边缘的皱褶,他有些惴惴地回忆起在大学生毕业生就业网站上看到这个工作职位要求,再拿起手机打给对方时自己磕磕巴巴、差强人意的回答,虽然对方同意隔天给他安排一个单独面试,可紧张的大脑却好像突然卡住了,心情也像是被留在了那个状态,思维变得迅速,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也突然间涌现出来,心思像骤然沸腾的水面一样,密集的泡泡成串炸裂开,滚烫的水珠四处飞溅,刺的人胸腔一阵阵的生疼。他不禁讶异从前的自己为何从未想过,然而这些无解的问题在这时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焦虑。

万一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该求助于他人吗?

同事会不会不喜欢我?会不知何时就被开除吗?

我是否应该安于现状?还是……

……
……

我真的愿意做这个工作吗?

我……

“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冷静点伙计。”他轻声对自己安慰道,就像一直以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路人匆匆从他身旁擦过,男女老少都沉浸在各自的小世界里,谁也没有空驻足关心这个陡然因为自己未知的未来而担忧的年轻人,他们眉头紧皱的样子不得不让人以为令他们忧心忡忡的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萨列里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在生命的某一时刻感到迷茫、无措,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脚步又重新快了起来,鞋底在水泥人行道上踩德哒哒作响,很快被来往的湍急车流轰鸣吞没。


————


“啊……我看看,萨列里对吧?安东尼奥·萨列里?”

“是的,是我。”

“很高兴见到你。关于职位问题呢……因为你是新手,不能一上来就担任正式工作,所以我们决定把你安排在助手这个职位。……嘿别担心,年轻人总是要经历些锻炼的。”

“……谢谢您。”

“你把这本册子拿去吧,看看对你有好处。明天就直接去塞斯·罗尔曼先生那里报道吧,他是你要协助的人——404号房间,他应当在那儿。”

“好,多谢了。”

萨列里欠了欠身,探身拿起并没有派上丝毫用处的谱夹,宽大漆木办公桌后的人随意挥了挥手,没有再和他说话的意思,招募一个小助手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退了出来,锁舍扣在金属孔里发出咔哒一声。

助手,哈。

乐观点来看他是暂时安定下来了,悲观点来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多机会给他,一个配乐师常常有一个小型团队围着他转悠,助手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岗位而已。萨列里因为这个念头忧郁了一下,想到自己人生还很漫长,也就看开了一些。

管他呢,其他事情就今后再说吧。

他扯松了系紧的领带,解开一个衬衫扣子,决定去房子附近的公园散散心。






-TBC-


【莫萨/萨莫】J'ai cherché 追寻




现代AU,两人成为室友及一系列其他事情(?)

小莫现代形象上设定和Mikele基本一致,依然是萨列里视角



———————————————————

第一章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洋溢的新鲜感带来的兴奋劲褪下去之后,初来乍到总是给每个人不一样的感受,当然对于性格天生热情洋溢的人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但对那些有些内向少言,不知该如何融入一个新的社交圈子的人来说,就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了,虽不情不愿,这却是现代社会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社交活动对萨列里来说是非常有挑战性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他焦躁起来,还未开口就要被从心底里蔓延上来的疲惫淹没了。本来就疼痛欲裂的头部因为周遭嘈杂的噪音加剧了,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放大了好几倍的分贝,萨列里努力把自己的脸藏在葡萄酒杯之后,紫红色的透亮液体给贴得过近的脸颊上晕上了一丝淡淡的粉红色。昏暗灯光下穿行的人群里,安稳坐在小桌边的他非常的不起眼,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真是万幸,萨列里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是伏趴在桌上。

他刚从威尼斯的音乐学院毕业,由于不想返回故乡莱尼亚戈,便带着他(并不多的)全部的家当,急匆匆地返回了欧洲这片土地上音乐人才最聚集的地方,想谋个工作维生。学校里那些空头大话在繁杂琐碎的社会上显得又可笑又微不足道,一腔热血也被生活的洪流无声地冲散变淡,那些音乐大家的雕像仿佛是压在他们头顶上似的,当初学校里几个扬言要在音乐道路上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同学们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生活。

去他妈的理想,萨列里想,微醺的醉意涌上来,让他的头脑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不断模糊的思索也莫名掺杂了几分无端的快乐。

酒吧门框上的铃铛丁零当啷一刻不停地响着,熙攘的人流出出进进,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都挤作一团,随着音乐节奏和刺眼的彩色灯光群魔乱舞,萨列里发誓他看到好几个人在那些面带浓妆穿着暴露,前凸后翘的女人身上摸来摸去,那些女人好像并不生气,反而被这些揩油行为逗地咯咯直笑,还有贴上去的意思。他突然觉得恶心了起来,刚才喝下去的酒好像突然攥住了他的胃,一阵热辣辣的刺痛,心里埋怨带他来这儿喝酒的朋友,放下还没喝完的酒杯,把一张纸币拍在桌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外是扑面而来的飒飒凉风,不知不觉他已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数月,这个古老的城市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不是书中描写的那般静谧,鹅卵石巷路被笔直漆黑的柏油代替,马车从尊贵的象征退居成了游客的新奇游玩代步工具,零星红瓦小窗的老建筑依旧竖立在林中,淡蓝色的天幕上,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云像丝绒带一样,把远远近近的城镇连接在一起。虽然快速发展的趋势给这个小城市带来了喧闹,却也带来了那一股外来的活力。


————


萨列里在附近的私人旅舍租了一个单间,好心的房东太太看他初出茅庐,十分拮据,虽不明说却常常邀请他下楼去一同共享晚餐。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里一抖一扭,脱落了些许油漆的墨绿色大门打开了,铰链发出了轻轻的摩擦声。他心想着什么时候帮房东太太给这个老房子里的木门都上上油,进去的同时在背后顺手带上了门。

房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能听见一楼房东太太卧室里传来模糊的人声,她总是喜欢的一直开着电视,手上编着些毛织物,偶尔才忙里偷闲地瞄上一眼屏幕。萨列里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室内的布置一律是讲究的地毯和木质家具,虽然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却不妨碍萨列里时常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门内外的世界仿佛相差了两个世纪,让人沉浸于这个环境之中,感到自然的放松和舒适。萨列里脱了皮鞋,整齐地摆在玄关,注意到一旁随意地扔着一双沾满尘土的黑色短靴,皱了皱眉,难道今天房东有客人?

不过他们的生活除了用餐,也很少有交流,即使有客人一般也不用萨列里来照顾。他踏着楼梯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房内挂着两幅风景油画,靠墙角是一张单人床,另一侧贴墙是一套桌椅,桌上摆放着一摞摞纸稿和合上的电脑,待机的红色提示灯一闪一闪的,门旁是一个到人胸口的五斗柜,花瓶里的花很明显是刚刚换过的,还带着鲜花特有的香味和柔嫩花瓣。

还没等萨列里关门,楼梯又发出了吱嘎声,他回头看去,惊愕地看到一个陌生的金发年轻人正走上来,身后跟着的正是房东太太。房东太太笑呵呵地介绍道:“安东*,这是沃尔夫冈·莫扎特先生;沃尔夫冈,这是我跟你说的另一个房客安东尼奥·萨列里先生,你们两个年轻人可以好好互相认识一下。”

她又继续给萨列里介绍了一番,莫扎特也是音乐学院毕业生,和他来此目的基本一致,既然有空房,房东太太就毫不犹豫地把它租给了这个让人不由心生好感的男孩。莫扎特丝毫不认生,主动拽起萨列里的手握了握:“我们以后就是室友啦!好好相处吧我的朋友!”

萨列里心里暗道谁是你朋友,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听到了,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他背着一把吉他,腰上插着口琴和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一头金棕色头发乱蓬蓬的,褐色的眼睛闪着友好的光芒,穿着v字领的白色T恤,略旧的暗红色夹克,脖子上挂了许多缀满金属饰品的链子,右手系着皮腕带,黑色牛仔裤紧紧地裹在他的小腿上。这个新来的小子也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天生神经大条,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萨列里对他这异常热情的排斥。


看了一番之后萨列里顿觉头疼,总有预感这个室友的相处不会那么平静。




注:*萨列里全名安东尼奥·萨列里,昵称安东





-TBC-




【莫萨/萨莫】The Indian Summer


本来想写现代AU的,但是没写成,根据歌词开了开脑洞的产物


———————————


注:

①百科-在加美交界处的深秋时节,在冬天来临之际忽然回暖的天气,宛若回到了温暖的夏天,这个现象被称为Indian summer。


*形容某一段恋情为Indian summer指在漫长冰冻前短暂的温暖,在悲伤前短暂的幸福。


②原歌词中的She被改成了He,想成慢板的歌会合适些


③想表达的是莫扎特即是萨列里灵感的化身,但小莫出场戏份略少


④文笔欠缺,没能写出自己想要的感觉


⑤大概是糖


⑥自己做了歌词翻译和一些描写的小修改(修改于2017.12.27)


———————————————————


…………


Part 1.


…………



寒冷的街头行人寥寥无几,萨列里捏着一张来自好友的,巴掌大小的纸片,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缩在几栋楼之间小的可怜的酒吧,又仔细的对照了一遍手上的地址——罗森博格临时有要事不能同来,但他执意推荐他应当来一次这个地方看看……美其名曰找寻灵感,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鉴于他最近创作的作品实在是不尽如人意,水准都遭到了老板的质疑。街角的黑色小门上方很随便的挂了个小金属牌,写着“Welcome-We are OPEN”,边上还被人用刀划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破旧的木质门面很轻易的就被人们从视野中忽略了——何况天色还这么黑。远处街道上甚至还有些雾气弥漫,寒气随着风钻进竖起的风衣领子里,让人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潮湿的路面和积水洼反射着晃的吱嘎作响的昏黄街灯,萨列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觉得既然都到了这里,也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便硬着头皮拉开了眼前的门。


很快他就后悔了。


门后并没有出乎意料的别有一番新天地,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毫无惊艳之处,十分普通。明亮的灯光倒是给了人一些好感,霓虹灯管打着卷在墙上拼出一些花体的英文词句,但这狭小的室内也就能容纳不到十个客人,唯一两处略微宽敞的地方便是单人舞台和吧台,但都空无一人。一名顾客——也许该说是醉汉,在自己桌边攥着酒瓶睡的东倒西歪不省人事。萨列里很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的三件套,突然感觉自己整齐的装束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而且……哦天……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几乎要把他熏得头晕了,越发让萨列里肯定了罗森博格只是想来喝杯酒灌醉他的想法。


“这位先生这么晚光临小店,有什么事呢?”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侧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萨列里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已经走到他背后了,吃惊之余转头看去。面前是个比自己个子稍矮几分的男子,穿着一件缀满亮片的亮红色长外套,黑色牛仔裤,里面的衬衫领部也是复杂的多层滚边翻领设计,还用丝带打了个松松的领结。整个人像是从哪个歌剧中走出来的,华丽浮夸,但在酒吧里居然也不显得太突兀。一头微长的金褐色头发打着卷,略显蓬乱,大概也和它们的主人喜爱到处乱跑有关系…来人抬起头,绽开一个微笑,白皙的面孔上画着深色的眼妆,上挑的眼线给本来活泼的气息里加了分异样的魅力。


“我…没……我就随便看看……”面对着他热情的眼神,萨列里突然觉得自己结巴了起来,松开了搭在把手上的手,没能说出自己现在就想走这个想法。况且既然这里还有人还保持清醒的话或许也没有白来,他想。“听说这里有个优秀的歌手…我想…我想来找找灵感……剧院要作一部关于流浪歌手歌颂爱情的戏剧。”


”啊——原来是尊贵的作曲家先生。”歌手后退一步很夸张的献了个屈膝礼。他的眼睛在室内发着光,带着些天真的喜悦几乎要从那双褐色的眼眸中溢出来了,或许是错觉——也可能只是霓虹灯的反光,萨列里在他眼里看见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


“这店里除我之外没有其他歌手啦,所以我猜您想找的就是我。”他直起身,攥紧了手很兴奋的样子,“能够帮上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叫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


“我是……安东尼奥-萨列里。”莫扎特欣然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揽着萨列里走到吧台旁,手掌的热度隔着衣服传到肩上依旧是温暖的,他自顾自往加了冰块的玻璃杯里倒了些酒,递了一杯给萨列里。萨列里正要开口拒绝,莫扎特说道:“听我的歌不喝酒可不行,酒精是音乐最好的朋友,您知道吗?”他眨了眨眼,仰头喝干了自己的杯子,转过身有点晃晃悠悠地走上台,给自己打了一束聚光灯,周围的灯光也渐渐调暗了下来,舞台成了这个小小室内唯一的光源。


……

“Every time I see ya,

(每次我看见你)

A lightning bolt fills the room.

(爱情像闪电般充满了房间)

The underbelly of Paris,

(巴黎的伤心事啊)

He sings his favourite tune.

(他唱着他最喜欢的曲调)

He'll drink you under the table,

(他会和你拼酒)

He'll show you a trick or two.”

(他也会捉弄你)


没有鼓手或者钢琴师伴奏,莫扎特在自己脖子上挂了把吉他,修长灵巧的手指在铜色的弦上轻轻扫过,身体随着节奏缓慢摇晃着,脚下踩着节拍,温柔低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敞开歌喉的莫扎特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深情又投入,仿佛正面对着深爱的情人,而他的歌声就是臂弯里玫瑰花束的芬芳。


“But every time that I left him,

(但是每次离开他)

I missed the things he would do.

(我会想念他的所作所为)

He was the one— for me.

(他是我的命中注定)

He opened my eyes— to see...

(他使我看见光明)

He was the one— for me.

(他是我的命中注定)

Well alright.”

(就是这样)

……


他垂下的眼睫抬了起来,双眼看着前方的黑暗,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让脸颊的轮廓显得更加明亮。萨列里不由得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液,冰块互相碰撞出叮当声,也许是嘴里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空气中本来就弥漫着的酒精味,近在咫尺的舞台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他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宇宙,仰望着远处那一团炽热耀眼的光体。歌词化作朦胧的曲调和耳语,萦绕着催促他上前,去追逐那团光芒。


“It was a cold September,

(那本是一个寒冷的九月)

Before the Indian Summer,

(直到回暖的来临)

That's the thing I remember.”

(这是我将永远记得的事)


萨列里恍然回过神来,赶紧调整好略前倾的坐姿,疑惑于自己短暂的失神。莫扎特的歌声还在继续,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神终于从面前的虚空里收了回来,对着萨列里弯了弯嘴角,手在吉他上随意拨了几个音符。


“Then he gave me his number,

(他给了我他的号码)

Went from station to station

(经过一个个车站)

On a train cross the nation.

(在穿越国境的火车上)

And the rain of November....”

(在十一月的雨季)


轻松的的曲调里掺着忧伤,爱意如蜜糖般细腻柔软,同时却又苦涩的令人咋舌。萨列里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盯着台上的人,思绪万千,却不能及时抓住任何一条。他又喝了一口酒,想润一润突然感到焦躁干渴,阵阵刺痛的喉咙。莫扎特的手停了下来,突然间四周就寂静的可怕,他半闭上眼睛,凑近了话筒,仿佛耳语。


“That's the time that we ended."

(我们的故事戛然而止)


……




…………


Part 2.


…………



萨列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分明是一首歌的时间却被记忆拉的无限长,仿佛消耗了他一天的精力,他和莫扎特只又多聊了几句,就推脱说找到了灵感,从酒吧里匆匆出来。莫扎特听了倒是很高兴,就好像小孩子被父母奖励了糖果一般,好像帮助了他这个陌生人比什么都令人高兴。走到门口时萨列里鬼使神差般的回过头,莫扎特的侧影被舞台一角的灯光镀上一圈金光,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一个黑暗中的幻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萨列里想,努力忽略胸口的不适。疲惫的身体和亢奋的精神都在叫嚣着,丝毫没有平衡些的迹象,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踱步到桌边拿起钢笔记下几行乐谱,又反复审视两遍,这才满意的去睡觉。或许是酒精起了作用,萨列里这一觉睡的特别好,沉沉睡去,梦里好像有人在说着什么,虽然看不清脸,但对方笑得很灿烂,是那种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笑容。醒来的时候萨列里已经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但快乐的心情像轻盈的泡沫一样漂浮在周遭的空气里。


这次的作曲异常顺利,朋友都吃惊于萨列里今天异常完美的状态,往日不苟言笑的剧院老板也特别夸了他几句,这意味着前些日子岌岌可危的职位已经没有任何忧虑了,绷紧的头脑不由得就轻松了起来,像是女孩子裙摆上打了个死结的丝绸带被解开烫平,终于随着微风飘动起来,脚步也掺杂了些突如其来的轻快和喜悦。罗森博格凑了过来,问他今晚还去不去那个酒吧,萨列里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想见到那个人的迫切心情超过了他的预期。


莫扎特的眼睛里总是隐约的透出一些奇异的感觉,要不是他们是初次见面,萨列里一定会以为深色瞳孔里盘踞的是另一种更加深切的感情了。他并没有故意地拉近距离,却让人忍不住要去了解他,接触他。


晚上又到达那个街角的时候,他几乎是小跑着地昨晚隐蔽的小门走去,罗森博格一脸诧异地拉住了他,指了指十几米开外另一条街:“是那条路上的酒吧,你走错了吧?”萨列里脑中的某根神经好像突然被冻住了,迟疑地看向他指的地方,不敢置信地回头注视着先前走的方向,声音颤抖道:“你……等我一下……”


小酒吧的黑色木门确实还在那儿,如昨夜一样隐入黑暗,可是它上了一道锁,锁链上积着厚厚的铁锈和灰尘,像是多年没有人开启过。金属小牌不见了,只剩一截挂链在风中摇摆不定。


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


Part 3.


…………



萨列里病了,病得很重,医生也毫无办法,多日的高烧昏迷让人几乎以为这个生命要就此终结了,有几次他看起来就站在鬼门关前了,情况又突然好转了一些,大家都说是上帝在眷顾他。


等他终于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周后了,身体异常虚弱,只得卧床不起,罗森博格找来了护工来照顾他。萨列里注视着护工小哥在病床周围忙忙碌碌,眼里闪烁,终于在他休息闲聊的时候问道:“你听说过一个歌手吗!他叫沃尔夫冈-莫扎特…在街角的酒吧里唱歌……”


……你还在期待什么,安东尼奥?!等着从虚妄的梦境中苏醒,还是等着无情的现实一个耳光将自己打醒?你这是疯了!眼见为实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萨列里摆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心越来越沉,试图说服自己相信莫扎特的存在这个想法本身就是相当荒唐的事情。自我暗示仿佛起了作用,他也渐渐有些怀疑起了他的真实性,莫扎特在他的印象里只留下一个明亮的虚影,或许只是个臆想……一个……美梦?或许吧。


年轻人思考了好一会儿,笑道:“没有,先生,街角那里关门好久啦,而且也从未开过什么酒吧呢,那地方早就废弃啦。地段也不好,到现在也没人再去买下它。您一定是病了太久了,看,您还在发烧呢,准是高温给你的脑子捣了乱。快躺下好好歇着!”




…………


Part 4.


…………



维也纳有一位才华横溢的作曲家,他的曲风多变,几乎囊括了所有的类型和内容,在整个欧洲风靡数十年。据说他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音乐家,在一个剧院勉强维生——不过也只是传闻,毕竟才华这种东西总不会一夜之间涌现对吧?


反正他是突然间就出名的,他独自出现,似乎也没有多少亲朋好友,谁也没在这之前关注过他,他的音乐以饱含感情出名,痛苦让人扼腕叹息,愉悦令人欣喜落泪,书写乐谱仿佛信手拈来一般轻松,就像是神来之笔。


但安东尼奥-萨列里现在快死了,他活过了几乎一个世纪,漫长的岁月浑浊了他的眼睛,终于要在这个有些寒意的十一月,给他传奇的创作生涯画上一个休止符号。可惜萨列里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只是偶有几个朋友小辈来此探望,他孤独的住在街角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远离喧嚣的市区。


送走了又一批前来告别的友人,萨列里叹了口气,他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这种无力感在最后关头居然还带来几丝躁意。记忆随着时间褪色,但有一个人的身影犹如烙印,深深地刻入脑海里,尽管知道一切无非是镜花水月,但他迷恋这种海市蜃楼,让他不舍就此离去。


“萨列里先生,您还好吗?”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自床边响起,萨列里突然间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清眼前的景象,想搞清楚这话是不是临死前大脑虚构出来的假象,但他黑色的双眼已经无法捕捉到任何东西,最后那一缕现实的光也突然熄灭了,但向前伸出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暖的手掌。


“我来迎接您了。”


黑暗中突然闪现一点星光,又猝然消逝。


窗外落叶纷繁,正是深秋。



He was the one— for me.

Well alright.





FIN.

【莫萨/萨莫】枷锁


原作向

脑补有

ooc或许有


———————————


萨列里沉默的站在床脚,因先前和康斯坦斯的短暂争吵而有些手足无措。清晨微敞的窗隙在莫扎特脸上投下一道光,早已松开的手把乐谱散落在床边,将死之人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仿佛闪着光的棕褐色双眼被遮在了眼帘之下。

冰冷的空气里浮动着半透明的金色的粉尘,屋内安静得让人心悸。脱去鲜亮外衣的莫扎特看起来朴素了许多,微微卷曲的发梢因为汗水的浸湿贴在额头上,他活泼轻佻的性格仿佛也随着华服褪去,像绚丽的花瓣被抽去色彩,变得平淡无奇。

萨列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认识的那个年轻人永远是耀眼的,在千万人中都显得灿烂夺目。他嘴角的一丝弧度和飞扬的眉梢曾经点亮了整个脸庞,挑剔的,开心的,悲伤的,无奈的,愤怒的,骄傲的……所有的表情都让人无法转移视线。而他死后,没人能再感受到那充满活力的气息,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空白的面庞,留下一个名字,一个天才的名号。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A gifted musician.

1756-1791

——

“萨列里先生,您知道,我无法完成安魂曲了,我的安魂曲…”

……是我来得太迟。

“不会的,莫扎特,您会好起来的。”

无力的话语就和开口之人的心情无二。他是想要安慰对方?还是只是徒劳的试图抓住脑内那些纷乱的,毫无意义的悲痛思绪?

——

萨列里看着康斯坦斯扑在离去的爱人身旁哀泣,竟不知是否应该开口安抚,他的身份没有资格做出这个举动,也生怕心中充斥的罪恶情绪被裹挟着吐露出来。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渴望的地位,更加衬出了莫扎特的可悲,但这是他想要的吗?他迷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音乐家,手不自觉的在身侧攥紧了袖口。他那么苍白,那么虚弱,病痛和死亡带走了他曾经自由而不羁的灵魂,留下一具死气沉沉的躯壳。

他让他痴迷,让他憧憬,让他嫉妒。

他的创作里包含了太多的快乐和幸福,让人不禁想摧毁他,把他踩入最深的泥潭,剖开他的心脏,揭露充满迷惑的表象。但再深的黑暗也没能侵入他的心,他永远是自由的,追随着自己的心,歌颂着这个罪恶却广阔的世界里仅存的光明。

萨列里胸口翻滚的情感足以让他产生上前跪在莫扎特床边,亲吻他冰冷手背的冲动,想对他说些未能说出口的话,以挽回这逝去的生命。两股矛盾的浪潮交织融合在一起,让他因如鲠在喉的疼痛而战栗,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恨意与爱意如同两条交缠的蛇,嘶叫着攀上萨列里的脚踝。他完美的创作曾无情地将萨列里的乐曲踩在脚下,但他的每一个音符又是如此美好珍贵,令人愉悦,正如他纯净的眼睛永远带着天真,喜悦与灵性。一个人身上怎会同时拥有两种如此矛盾的特性?

可曾经让他辗转悱恻,挣扎与痛苦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夜晚的烛火再不会在他的眼中跳动,悠扬的曲调再不会于他的笔下静静流淌…

莫扎特带着他的音乐,他的才华,和他的爱情去往了另一个世界,将周遭世界的议论和质疑抛在身后。他大概早就在人生沉浮中看透了人间百态,人们先是狂热的欣赏他,却又见风使舵的唾骂他,天才的资质反而引来了更加刁钻恶毒的言语,但向来无人能扑灭他的热情。

……

他曾以为他是阻挡他人生的枷锁和牢笼,一簇遥不可及的阳光。

如今锁链已碎,牢狱已尽,光明已熄——

他却没有勇气再挣开。


FIN.